2012年9月18日 星期二

蛣蛚

     蟬,箸台灣有幾那種講法:「sien5sien5 a2am1 poo1 tshe5 / tse5……」,「教育部網路辭典」寫去介清楚;佮人較無共款 *兮是鹿港的「青吱仔」敿新竹的「蟬蠳、蛣蛚」。  「青吱仔」按怎號兮,我毋知,若「蛣蛚」嘛會使寫做「蛪𧊿」,這個語詞的來歷我普普仔有了解;阿「蟬蠳」,個人認為應該著愛寫做「蟬蛉」比較理想。

    在我的了解,「蟬」新竹人講「kiet4 leh8」,漢字寫做「蛣蛚」。  今仔怹真濟人變講「蛣le1」,「蛚」*字煞無喉塞韻尾「-h」。  這著像「竹篾」,怹傳統唸「竹bih4」,「箍桶篾」少年輩 *兮差不多著攏講做「箍桶bi1」,連帶「竹篾」嘛變「竹bi1」;「烏釘蠓」怹講「烏sir1蠓」,亦講「烏sir1蠛」(這款蠓仔,一隻仔囝,誠惡。  「蠛蠓」箸《爾雅》等古冊計有用例,著是一種愛烏白飛的細隻蠓仔),一般的人tsia5「蠛」的「-h」嘛無 *去,講做「oo33 sir33 bi44」;「必()裂」傳統講「pit4(tsit8)leh8」,嘛有人講「必()le1」。  不而過,箸目前怹這款連讀後字入聲喉塞韻尾消失情形真少。

 蛣,《廣韻》:「去吉切」,音切頂字中古漢語「溪」紐,像講「枯、杞、券」等,咱發「k-」;音切下字咱自底著唸「kiet4」;「溪」非濁母、「質」入聲,讀陰入;「蛣」台語會使讀「kiet4」,符合敿中古漢語的對應。

這字箸古冊除了有「蛣蜣(牛屎龜)、蛣𧌑(木中蠹蟲)、璅蛣(一種體內有細隻蟹仔寄生的貝類)、蛣蟩(古井內細隻蟲)」等的記載。  箸《廣雅‧釋蟲》:「、蛣,蟬也」,王念孫《疏證》:「、蛣,聲之轉也。  《方言》云:蟬,楚謂之蜩,秦晉之閒謂之蟬,海岱之閒謂之;郭璞注云:齊人呼  蛣,曹憲音去結反;《玉篇》:蛪,古頡切,《廣韻》:苦結切云:蛪蚼,似蟬而小  苦結(應為古頡)之音與去結同,疑也。

「蛣」做「蟬」,書證、證書計齊,音、義攏無問題。

蛚,《廣韻》:「良薛切」(sua3手記 *一下,「薛」一般讀「sih4」,新竹人有人講「suh4」,嘛有人講「sirh4),音切頂字中古漢語「來」紐,咱發「l-」做陽聲調是常例;「薛」韻三等字新竹人會當唸「-eh」,比論「說(seh4,說謝、解說)、缺(kheh4,缺欠、少缺)、絕(tseh8,絕種、死絕)、踅(seh8,轉踅、踅頭) 、雪(seh4,落雪、雪梨)……」(注,「雪梨」唸「seh4 lai5」是一種梨仔,毋是Sydney),怹「蛚」唸「leh8」參中古漢語音切的對應有合。

《說文》,蛚,蜻蛚也,从蟲列聲。  一般的講法,「蜻蛚」是一種會叫的蟋蟀,《爾雅‧釋蟲》:「蟋蟀,蛬」,郭璞注:「蟋蟀今促織也,亦名青𧊿」,「蜻、青」箸《廣韻》攏有「倉經」的音切,共音;照《康熙字典》,「蛚」會使寫做「𧊿」;「青𧊿」著是「蜻蛚」。

段玉裁認為《說文》的「蜻蛚」毋是指蟋蟀:「按楊雄、李巡、郭璞、《玉篇》、《廣》皆云蟋蟀一名蜻𧊿;許書不與上文𧍓篆為伍(𧍓著是「蟀」,「蟋蟀」《說文》作「悉𧍓),蓋不以為一物與。  鄭注《考工記》曰,以注鳴者,精列屬。  《考工記》這段:「以脰鳴者,以注鳴者,以旁鳴者,以翼鳴者,以股鳴者,以胸鳴者,謂之小蟲之屬」,歷來有一致佮無同的解說;一致的像「以脰鳴者」計講是蛙類、「以旁鳴者」攏講是蟬類。  「以注鳴者」有兮講是蟋蟀,有的講是蠑螈;講蟋蟀的根據是《爾雅》郭璞注;講蠑螈兮,認為「注」是「咮」之假借,「精列屬」杜猴煞變杜定;毋,敢會「精列」咸「蜻蛚」是兩項物件?  阿蟋蟀嘛有兮講是「以股鳴者」,若《說文》講「蜙蝑」是「以股鳴者」,「蜙蝑」著是「螽斯」;「螽」,《說文》寫做「𧍸」,蝗也;「螽斯」著是「蝗蟲(hong5 thiong5)」。  「蝗蟲」咱tsia5有人講「草蜢」,有人講「草蛉公(tshau2 niN3 / niNh4 kong1」,新竹人用後者。  毋知教育部網路辭典對佗調查兮,講新竹人亦講「草蜢仔」,我咧蒦怹調查的對象減采是新竹的「新住民」。  「草蛉公」怹講「tshau24 niN42 kong44」,「niN42」是陰去字、嘛可能是陰入的連讀變調,「kong44」本字是「蜙」,「蛉、公」攏是借用字。

事實上,「蜻」嘛是一種「蟬仔」,《方言》頂頭有記載。

毋管古人怎樣注解,個人認為這寡攏是會吼(hau2)的「小蟲之屬」,「蟬」會吼佫是「小蟲之屬」,「kiet4 leh4 / le1」著是寫做「蛣蛚」。 

     今仔換來講「蟬蠳」,先看教育部網路辭典「田嬰這個詞目:

音讀 tshân-enn / tshân-inn
釋義 蜻蜓。昆蟲名……

確實有影,這個語詞台語有人講「tshan5 eN1」亦有人講「tshan5 iN1」;講「tshan5 iN1」兮,若照這部辭典的記載,只有馬公偏泉腔,毋著。  阮台北偏泉、偏廈計講「tshan5 iN1」;較早新竹人嘛講「tshan5 iN1」,顛倒無人用「tshan5 niN1」這個「新品種的外來語」(「較早」指我箸新竹讀冊的時交談 *過,在地的老沿兮,攏是同窗或朋友的長輩,今仔計箸60歲徦80外的用語,上少pat4五十位以上。  這個blag所講的「新竹人」是指老市區的在地人,但是,講「tshan5 iN1」兮,嘛包括市郊,比論「樹林頭、箍內、崙仔、隙仔、潭後、竹蓮國小、溪埔仔、湳仔、水田……」附近。  注,「樹林頭」怹講「tshing5 gua7 thau5」,「潭後」一般講做「tham5 mauN7)  林金鈔先生根據《方言》注參《集韻》,箸《閩南語探源》講:

廈門話tshan5 niN1tshan4 iN1晉江和永春話tshan5 iN1 [()𧉅] 是「蜻蜓」。  𧉅,本音i1,受上字tshan5韻尾-n的影響,而唸niN1iN1(原文用IPA標音)

*先引用的文獻,段玉裁的解說是:

蛉,蜻蛉也。  《戰國策》曰:「六足四翼。飛翔乎天地之閒。」  《方言》曰:「蜻蛉謂之蝍蛉。」  郭云「江東謂之狐黎,淮南人呼𧉅。」 ……蜻蛉也;今人作蜻蝏、蜻蜓

蛉,《廣韻》唸做「郎丁切」,中古漢語「來」紐「青」韻;「來」紐的字,咱tsia5無論啥腔口,話音有鼻化元音兮,攏有發「n-(案,台語的鼻化音是按韻頭著一韻貫穿,聲母亦會受影響,變鼻音。同安kua1 *先講同安無﹝m-n-ng-﹞,先、晃司怹認為台 / 閩南語的﹝m-n-ng-﹞是﹝b-l-g-﹞受鼻化元音影響的音變,《彙音妙悟》、《彙集雅俗通十五音》的記載會使證明這個看法),唸陽聲調的例字,比如「林、卵、籃」;「青」咱自本著唸「tshiN1tsheN1」。  所以「田iN1」有可能是「田𧉅」,阿「田niN1」應該是「田蛉」。

同款的概念,「蠳」參「嬰」共音,中古漢語「影」紐,咱無發「n-」的字例,新竹人講的「sian5 niN1」愛寫做「蟬蛉」。

6 則留言:

新鮮料理人 提到...

赫--先:
王華南老師亦認為「蜻蜓」本字是「田蛉」,王老師亦講「三日無餾【足百】上樹」的「餾」應為「狃」或「扭」,先生以為如何?
謝謝

台灣赫宇 提到...

料理人:

「三日無餾【足百】上樹」的「餾」是「狃」或「扭(這字減采汝有記毋著,敢欲佫去查一下與斟酌?可能是「忸」)」,汝這個問題,我先做簡覆:

王 *先怎講,我是無了解。

不而過,阮先兮pat4用林金鈔先生寫的冊做教材,教徦「慣忕」這個語詞的時,特別摕「炄、忸」這兩字做說明,伊講這兩字會使解說做「習慣、重複為之」。 這兩字一般讀上聲,台語讀「liu2」,「炄」另音「女救切」唸陰去調「liu3」;「炄」嘛有「慣習、熟練」的意思,比論「費玉清咧講エッチ的笑話真liu3,攏未去𨔣(讀「ke5」,嘛會使唸「khe5」) *著」、「羅時豐佮陳盈潔的台語真liu3」;這角(tsit4 kah4)的「liu3」寫做「炄」,印象中,古冊有未少用例。 我有做筆記,嘛補添一寡請教 *人的材料,較停仔才摕出來巡巡看看 *咧,加 *兩工仔改好才PO汝罔參考。

咱tsia5一般講「三日無餾䞟(pah4,有人寫「𧻙」,嘛會使)上樹」的「餾」,計唸陽去調,老派鹿港腔是唸陽上調,講「saN33 lit24 bo11 liu42 peh42 tsiuN11 tshiu42」。 所以,這字的調類必定是陽去;準若本字是「炄」抑「忸」,應該有一個音變的過程,或者是特例(所謂的「特例」著是一般講的俗音,比論「組」,照字書是讀「tsoo2」,但是咱計唸「tsoo1」,像「組織、刑事組、洘組兮、信用組合」。 注,「洘組兮」著是箍箍真濟的……;「信用組合」著是信用合作社)。 阿用「餾」嘛毋是講未通,台語的「餾」本義是煮過的物件佫再炊 *過,「佫再炊」著是「重複炊」,「一直餾、餾未煞」著是「一直重複、重複未煞」。

sandy chen 提到...

薜荔之雷州話為tiam1 phau1寫做甜拋,應該是從書本上了解的,一般人讀到的話不會聯想到新竹的phian phau吧,版主的確有才有料,謝謝你這般詳細的說明

永和也有-ainn的音,不過很少,就我家和表舅(戶尾人)他們,也許還有,不過這裡通常都使用國語交談,沒有聽過就是。

我是土生不土長的新竹人,但是三代同堂,祖父母只講台語——就是很道地的新竹話,所以看你的文章就比較容易。在這篇文章裡所有與新竹相關的資料跟地名,我祖父熟悉都的不得了,讓他回憶起很多事,他說幾乎都忘掉的,版主也了解這麼詳細,他想請教——

提問1,有沒有關於新竹口話音和詞彙的專書?

提問2,他很懷念老家的公代(一種水產),哪裡有得買嗎?台北市也行。網路多作公代,是本字嗎?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上沒有

提問3,我祖父的媽媽姓董,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上讀táng,他在說他母親跟表兄弟的姓名時,都說tháng某某,tháng是哪裡的口音?

終於又讀到你的新文章了

對了,他知道《顛覆南管?》裡說的司公金鐘,版主是否也聽過司公tsio̍h-tsuâ?

Ken Yifertw 提到...

「蝍蛉」的「蝍」,恐怕是讀作「卿」而非「即」,所以「蜻蛉」與「蝍蛉」音很接近。

台灣赫宇 提到...

sandy:

實不相瞞,湊拄坎的啦,毋是汝講的hiah4厲害。

「熋」韻是偏同腔的特殊腔 (洪惟仁教授、鷺水薌南的林建輝攏亦pat4講 *過),中永和我算普普仔知,中和有偏泉腔,但大部分偏漳,所以計攏有透濫著;永和有偏同腔,較老沿應該ia2有「-aiN」韻,上無,怹嘛聽有。

1. 我乾若知影洪惟仁先生pat4替《新竹市志》寫過語言篇,台灣國家、台灣國立圖書館攏有,後者箸14號公園邊阿,離恁hia5誠近,汝會使去copy。

2. 佗有te3買公代,我無清楚、亦毋pat4咧注意。

我想汝是箸2013年7月24日下午2:11留言,問「箢、䩩,𩌑、鋺」的時,有去看著「魧貽」這兩字,才有這個問題。彼篇「留言回覆---『用字』音比義較重要」內面:

…… 竹製品囥tam5的物件會滴水,秤蚶仔、魧貽(kong2 tai7)、蜊仔粉蟯之類的水產,較未與人講偷秤頭

魧貽 (kong2 tai7) 我標音有毋著,應該是「kong1 tai7」,失禮。若「魧貽」的寫法,是舊年 (2012) 年頭網友楊 (Y) 君寫mail教 *我兮。

3. 姓董一般是唸做「tang2」,新竹人較早有唸「thang2」,網友同安人kua *先pat4講怹亦唸「thang2」。頂頭講的《新竹市志》著是董勝男做市長的時陣編撰 *兮,較濟歲的有人揢「董勝男」叫做「thang24 sing42 lam24」,不過已經罕咧人安呢講啊。以前新竹人對字姓ia2有一寡古早的讀法,今仔計改了了 *矣:

H君他老爸講怹祖公仔有交代,未使參三、四個字姓相引媵 (in2 thin7),其中有一個是「sio1」姓,怹一直認為可能是「邵」,徦十年前我才揢怹講是「蕭」;H君講怹阿公嘛未曉「sio1」著是「蕭」,伊蒦 (ioh4) 這音怹百外年前的失傳矣。怹阿公若欲箸 *兮,應該倚一百歲,怹阿公的阿伯、阿伯嘛毋知,這是H君的老爸講 *兮。

當時怹老爸佫講,「鄭氏家廟」的邊仔有一棟附屬建物號做「小蝸居」,民國四十年代,有蹛一戶姓「孫」的外省 *兮,徛箸hiah5附近的小學同窗兮背稱攏叫「sng1 e1」,「孫悟空」亦講做「sng1悟空」。伊講新竹的「暗街仔」號做「屎溝巷」,應該是「史家巷」的訛讀。我罔記,汝罔參考。

4. 「司公tsio̍h-tsuâ」,我毋知。

台灣赫宇 提到...

Ken Yifertw:

安呢喔,請教,毋知有啥根據 *無?